半夏小說

第 2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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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 章

寒假集訓營在一月中旬準時開營。

地點在學校的排練廳,就是葉浣每天泡着的那個地方。只不過這次排練廳的格局變了——舞臺前方挂了一條紅色橫幅,上面寫着“上海大學表演系寒假集訓營”幾個大字,臺下擺了兩排椅子,前排是外請老師的座位,後排是助教和旁聽生的位置。

葉浣到得很早。七點四十,離八點半的開營儀式還有将近五十分鐘。排練廳裏只有她一個人,連燈都沒有全開,只有舞臺上方那排小燈亮着,發出昏黃的光。

她走到角落的老位置,放下書包,拿出保溫杯擺在桌上。今天保溫杯裏裝的是紅棗枸杞茶——蘇念臨走前塞給她的,說“冬天喝這個好,你一個人在學校別感冒了”。

葉浣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微甜,紅棗的香氣混着枸杞的一點澀,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裏。

她拿出臺詞本,翻到集訓營的教材——開營前一周,姜愉在集訓營的微信群裏發了電子版,一共四個劇本片段,每人要準備其中兩個,集訓期間分組排練,最後一天彙報演出。

葉浣選了第二個和第四個。第二個是古裝戲,角色是一個被迫和親的公主,臺詞不多,但情感層次很複雜;第四個是現代戲,一個在城市打拼的農村女孩,打電話回家報喜不報憂,挂了電話一個人哭了很久。

她選這兩個,是因為它們都和她自己有一點像。

不是經歷像,是那種“被推着走”的感覺像。公主不想和親但不能拒絕,農村女孩想回家但不能回,因為回去了就對不起那些付出。葉浣太懂這種感覺了——不想回家,但不能不回;想靠近姜愉,但不敢靠近。

她翻開第二個劇本,小聲念着臺詞,聲音在空曠的排練廳裏輕輕回蕩。

“我生于皇家,長于皇家,享了十六年的榮華富貴,如今要我去還這筆債,我沒有怨言。”

念到這裏,她停了一下。

這句臺詞的重音應該落在哪裏?“沒有怨言”是真心話還是自我安慰?葉浣琢磨了幾秒,試着換了一種語氣,把“沒有怨言”說得更輕一些,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
排練廳的門被推開了。

葉浣擡頭,看到姜愉走了進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,拉鏈拉到最上面,遮住了半截下巴。頭發紮成了低馬尾,幾縷碎發落在耳側,襯得她的臉更加小巧。臉上沒有化妝,素顏的皮膚在排練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,眼角那顆痣在燈光下若隐若現。

葉浣的目光在那顆痣上停了一秒,趕緊移開。

“學姐早。”她站起來,習慣性地站直了身體。

“早。”姜愉看了她一眼,“來這麽早?”

“想先練一會兒。”

姜愉沒有多說什麽,走到評委席的位置,放下包,拿出電腦和資料,開始做開營前的準備工作。

葉浣重新坐下,拿起臺詞本,但注意力怎麽都集中不起來。姜愉就坐在幾米外的地方,她的大衣挂在椅背上,黑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。她低頭看資料的時候,睫毛微微垂下來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
葉浣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回臺詞本上。

不能看她。

看她就沒法專心。

專心不了就練不好。

練不好就會被她看到。

被看到就會更緊張。

越想越亂。葉浣索性合上臺詞本,擰開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,試圖用紅棗枸杞茶的甜味把自己拉回現實。

八點過後,參加集訓營的人陸續到了。

大一的除了葉浣,還有四個——兩個女生,兩個男生。葉浣跟他們不太熟,之前排練的時候分在不同的小組,只是見面點頭的交情。

兩個女生一個叫陸瑤,一個叫沈栀。陸瑤個子不高,圓臉,說話聲音很大,笑起來整個排練廳都能聽到。沈栀和她相反,高高瘦瘦的,戴着一副銀框眼鏡,看起來很斯文,但葉浣聽蘇念說過,沈栀在高中是話劇社的臺柱子,拿過市級比賽的獎。

兩個男生一個叫方旭,一個叫劉一航。方旭長相周正,濃眉大眼,說話有點東北口音,一張嘴就讓人想笑。劉一航是四個人裏最安靜的,跟葉浣差不多,來了就在角落裏坐着,不怎麽說話,存在感很低。

大二大三的來了七八個人,周也、許晚晴、宋詞都在。宋詞看到葉浣,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,笑着說:“咱倆又一起了,這次你不是備選了。”

葉浣笑了笑,有些不好意思。

許晚晴從後面探出頭來,看到葉浣桌上的保溫杯,眼睛一亮:“哎呀,這個粉色杯子真好看,哪買的?”

葉浣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識地看了姜愉一眼。姜愉正低頭看資料,沒有看這邊,表情平靜。

“朋友送的。”葉浣說。

“什麽朋友這麽有品位?介紹給我認識認識。”許晚晴開着玩笑。

葉浣不知道怎麽回答,只能笑了笑,把話題岔開。

八點半,開營儀式準時開始。

外請的老師一共三位——一位是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資深演員,姓孟,四十多歲,留着短發,說話中氣十足;一位是某影視公司的表演指導,姓孫,三十出頭,穿着很時尚,說話語速很快;還有一位是上大表演系的畢業生,現在在業內做導演助理,姓趙,二十七八歲,看起來很随和。

孟老師先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,然後介紹了集訓營的安排——每天上午是臺詞和發聲訓練,下午是即興表演和片段排練,晚上自由練習,助教在場指導。最後一天彙報演出,邀請系裏的老師來觀摩。

“這次集訓營,我們希望看到的是你們的進步,不是你們現在的水平。”孟老師的目光掃過所有人,“所以不要怕犯錯,犯錯才有進步的空間。關鍵是——你要敢犯錯。”

葉浣把這句話記在心裏。

開營儀式結束後,第一堂課開始了。

臺詞訓練。

孟老師讓大家圍成一個圈,做一些基礎的發聲練習。這些練習葉浣在社團裏都做過,但孟老師的要求更細、更嚴,每一個音節的發音位置、氣息的走向、共鳴的點,都要一個個糾正。

輪到葉浣的時候,孟老師讓她念了一句“風吹荷葉擺,雨打芭蕉響”。

葉浣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力把每個字都念清楚。

“氣息太緊了。”孟老師搖了搖頭,“你的聲音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,不是從丹田送出來的。放松,讓你的聲音走遠一點,想象你在跟對面樓上的人說話。”

葉浣試了一次。

還是緊。

“再來。”

又試了一次。

“放松肩膀,不要聳肩。再來。”

葉浣的肩膀一次次地放下去,又一次次地不自覺地聳起來。她有些着急,越是着急越是放松不下來,聲音越來越緊,像一根快要崩斷的弦。

“停。”孟老師走到她面前,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,“你太緊張了。這裏沒有評委,沒有成績,你怕什麽?”

葉浣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

她怕什麽?

她怕姜愉在看。

可是姜愉就在旁邊坐着,她不可能不怕。

“我來吧。”

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
姜愉站起來,走到葉浣對面,大概隔了五六米遠。

“你對着我說。”姜愉的聲音很平靜,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,“就把我當成對面樓上的人,你的聲音要傳到我這裏。”

葉浣看着她,深吸一口氣,努力把肩膀放下來。

“風吹荷葉擺——”

“還不夠。”姜愉說,“再來,聲音再往前送一點。”

“風吹荷葉擺,雨打芭蕉響。”

這一次,聲音明顯亮了,氣息也比之前穩了。

“對,就是這個感覺。”孟老師在旁邊點了點頭,“記住這個狀态,你的聲音是有力量的,別把它鎖在嗓子裏。”

葉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感激地看了姜愉一眼。姜愉已經走回座位坐下了,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平靜,好像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
但葉浣知道,不是的。

她在所有人面前站起來,走到自己對面,當那個“靶子”。

這不是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
至少對葉浣來說,不是。

上午的臺詞訓練持續了兩個半小時,中間休息了二十分鐘。

葉浣喝了不少水,嗓子還是有些啞。她從書包裏拿出那盒潤喉糖,取了一顆放進嘴裏,薄荷的涼意化開,嗓子舒服了一些。

“葉浣,你的臺詞底子其實不差。”

葉浣擡頭,看到沈栀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旁邊,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——黑色的,很簡潔。

“就是太緊張了。”沈栀說,語氣很自然,像是在跟認識很久的朋友聊天,“你一緊張肩膀就往上聳,氣息就跟着上來了,聲音就緊了。”

葉浣點了點頭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一直在練這個,但一到人前就控制不住。”

“正常,我也經歷過。”沈栀在她旁邊坐下,“我高中第一次上臺的時候,緊張到腿抖,扶着桌子才沒倒下去。”

葉浣想象了一下沈栀扶着桌子發抖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多上臺就好了。緊張不會消失,但你學會跟它共處了。”沈栀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,“這次集訓營是多好的機會啊,天天練,練到你對舞臺脫敏為止。”

葉浣想了想,覺得她說得有道理。

下午的課程是即興表演。

孫老師出的題目很簡單——“等”。

每人上場,抽一張紙條,上面寫着等待的對象和情境。不能說話,只能用肢體和表情表演。

第一個上場的是方旭。他抽到的紙條是“等公交車,快遲到了”。他演得很生動,頻頻看表、踮腳張望、來回踱步,最後公交車來了他擠不上去,懊惱地拍了一下大腿。全場笑成一片。

第二個是陸瑤。她抽到的紙條是“等一個很重要的人的電話”。她坐在椅子上,盯着手機,手機一亮就趕緊拿起來,一看不是,又失望地放下。反複了幾次,最後手機響了,她接起來,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
孫老師點評說,陸瑤的情緒層次做得很清楚,從期待到失望再到期待,節奏感很好。

輪到葉浣了。

她走到舞臺中央,抽了一張紙條,翻開一看——“等待一個不會來的人。”

葉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她把紙條還給孫老師,走到舞臺中央的椅子前坐下。

不會來的人。

她閉上眼,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2024年的夏天,她站在宿舍樓下,給姜愉發了一條消息,說了分手。消息發出去之後,她站在那裏,等了很久。

等什麽呢?等姜愉回消息說“我不答應”?等姜愉從樓上沖下來,拉住她的手說“別走”?

等了很久。

什麽也沒等到。

葉浣睜開眼,開始了表演。

她坐在椅子上,姿态很放松,不像在等人。沒有頻頻看表,沒有來回踱步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着,偶爾擡頭看一眼遠處,目光平靜,然後又收回來。

這種“平靜”,比焦慮更讓人難受。

因為她等的不是一輛會來的公交車,不是一個會響起的電話——她等的是一句不會說的話,一個不會來的人。

她已經知道了結果,但她還是沒有走。

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。她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,只有一個細微的變化——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、無意識地畫着圈。這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習慣動作,但在這個情境裏,它變成了一種隐喻:等一個不會來的人,就是在原地畫圈,哪裏都去不了。

最後,她停下來了。

不是突然站起來、哭着離開的那種“停”,而是手指慢慢地、慢慢地不動了,然後她擡起頭,看向遠處,表情沒有悲傷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平靜的了然。

然後她站起來,把椅子擺正,轉身,走了。

全場安靜了幾秒。

孫老師率先鼓了掌,掌聲不大,但在安靜的排練廳裏格外清晰。

“很好。”孫老師說,語氣裏帶着欣賞,“你抓住了‘等’的本質——不是焦慮,是知道結果但還是不放手的執念。你最後那個表情特別好,不是放下了,是知道放不下但接受了。”

葉浣站在舞臺邊,微微喘息,手心全是汗。

她不敢看姜愉的方向。

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表演,有沒有洩露太多不該洩露的東西。

因為那不是“表演”。

那是2024年夏天,她站在宿舍樓下,等姜愉回複的那十分鐘裏,真實發生過的心理狀态。

只是她把它藏了起來,藏得很好,好到沒有人發現。

除了今天的她自己。

休息時間,葉浣去走廊接水。

她站在飲水機前,握着保溫杯,低着頭,腦子還是亂的。

“葉浣。”

她轉過身,姜愉站在她身後,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。

“剛才那段即興,你用了自己的經歷。”姜愉的語氣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
葉浣的心猛地縮緊了。

“我沒有……”

“你有。”姜愉看着她,目光平靜,但那雙桃花眼裏有一種讓葉浣無處遁形的力量,“你等的那個人,不會來,但你還是等了很久。”

葉浣站在原地,手指攥緊了保溫杯,指節泛白。

“那是你的真實經歷,對不對?”姜愉問。

葉浣張了張嘴,想說“不是”,想說“那是表演,是我想象出來的”。

但她說不出來。

因為在姜愉面前,她說不了謊。

“……對。”她低下頭,聲音很輕,“是真實的。”

姜愉沉默了幾秒。

“那個人,”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,“現在還值得你等嗎?”

走廊裏很安靜,飲水機發出細微的嗡嗡聲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路燈亮起,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,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。

葉浣低着頭,看着那道光線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不知道姜愉為什麽這麽問。

不知道她想知道什麽。

“不值得了。”她聽到自己說。

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。

姜愉沒有接話。

走廊裏安靜了很久。

然後,姜愉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說完,她拿着文件夾,轉身走了。

葉浣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手裏攥着保溫杯,心跳比剛才更快了。

“那就好”——什麽意思?

是替她感到慶幸?還是……別的什麽意思?

葉浣不敢猜。

她站在飲水機前,把保溫杯接滿水,擰緊蓋子,走回排練廳。

沈栀看到她回來,問了一句:“你臉色有點白,沒事吧?”

“沒事。”葉浣搖了搖頭,擠出一個笑容,“可能水喝少了,有點頭暈。”

沈栀沒有多問。

下午的課程結束後,孟老師宣布晚上自由練習,助教在場指導。

大部分人都走了——有的去吃晚飯,有的回宿舍休息,有的留下來繼續練。葉浣沒有走,她坐在角落,把下午即興表演的感受寫進筆記本裏。

“等一個不會來的人——不是焦慮,是知道結果但還是不放手的執念。孫老師說這是‘等’的本質。但我覺得,更準确地說,是‘明明知道不該等,但控制不住’。”

寫到這裏,她的筆尖停了一下。

然後她想起了姜愉在走廊裏問的那個問題——“那個人現在還值得你等嗎?”

她寫的是“不值得了”。

但她在說那句話的時候,沒有看姜愉的眼睛。

因為她怕姜愉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來——那個人,從來沒有不值得過。

只是她不能再等了。

因為她等不到了。

晚上自由練習的時候,姜愉一直在場。

她坐在評委席的位置,面前攤着集訓營的資料,偶爾有人過來問她問題,她就耐心地解答。更多的時候,她安靜地坐在那裏,低頭寫着什麽。

葉浣在舞臺上練第二天的臺詞——古裝戲那段。

“我生于皇家,長于皇家……”她念了一遍,覺得不對,又念了一遍,還是不對。

這個詞的味道不對。

“語氣太柔了。”姜愉的聲音從臺下傳來。

葉浣擡頭,看到姜愉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筆,正看着她。

“你是公主,不是丫鬟。你的委屈是帶着尊嚴的,不是哭哭啼啼的。”姜愉站起來,走上舞臺,站到葉浣對面,“看着我。”

葉浣擡起頭,看着她。

“再說一遍。”

“我生于皇家,長于皇家……”

“停。”姜愉打斷了她,“你的眼神不對。你是公主,你從小被人跪着伺候長大的,你的骨子裏有一種‘我委屈但我不會低頭’的傲氣。你剛才的眼神是‘我好可憐’,不是‘我不甘心’。”

葉浣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眼神。

再來。

“我生于皇家,長于皇家——”

“好一點。”姜愉微微點頭,“但還不夠。你再想一下——公主不想去和親,但她不會哭天喊地,因為她知道哭沒有用。她的委屈是藏在平靜下面的,是那種‘我知道我必須去,所以我不會鬧,但你別指望我笑着說好’的感覺。”

葉浣在心裏默默消化着這些話。

不是“我好可憐”。

是“我不甘心,但我不說”。

她重新調整狀态,把脊背挺得更直一些,下颌微微擡起,眼神裏多了一種倔強的、不肯服軟的光。

“我生于皇家,長于皇家,享了十六年的榮華富貴,如今要我去還這筆債,我沒有怨言。”

這一次,她說“沒有怨言”的時候,語氣是平的,不是委屈的,不是認命的,而是“我說沒有怨言,不代表我認了,只是我不想跟你争”。

姜愉看了她兩秒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“就是這個感覺。”

葉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心裏的石頭落了地。

姜愉轉身走下舞臺,回到座位上。

葉浣站在舞臺上,看着她坐下的背影,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
她忽然想起姜愉在走廊裏說的那句“那就好”。

“那就好”——她是替“現在的葉浣”感到慶幸,還是替“那個等不到的人”感到惋惜?

葉浣想不明白。

她只知道,姜愉剛才站在她對面,離她不到一米遠,那雙桃花眼看着她的時候,她的心跳,比站在舞臺上面對一百個觀衆還要快。

這大概就是她的“不會來的人”。

可這個人,此刻就站在她面前,離她那麽近,近到她能看清她眼角那顆痣的形狀,近到她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乾淨的清香。

葉浣低下頭,把目光移回臺詞本上。

不能想了。

再想下去,今晚又要失眠了。

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,路燈亮成一排,像一條發光的河流,從排練廳的窗戶一直延伸到校園深處。

葉浣站在舞臺上,繼續念着那個公主的臺詞。

一字一句,認認真真。

像是在念給自己聽。

也像是在念給臺下那個人聽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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